第一卷:默認 第360章 潤物細無聲
顧海林的事情很快就在整個圈子裡傳播開來。
說是數罪并罰,大概會判三十年左右,具體還要走程序。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
陳清清正在海濱外公的房子二樓喂貓,旁邊的嬰兒車裡是睡着的兒子溫遠安。
珠珠懷了孕,怕她對動物的皮毛過敏。
花花和青山都被留在了海濱療養所,她和小寶也在外公這裡住了下來。
她不回京市,主要是不想見顧海天。
這次的事兒算他做的漂亮,早有這樣的魄力,他們兩個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她不回去,擋不住人會來。
外公說顧海天拎了不少東西,這會兒在大門外面等着呢,她第一個反應就是把人趕走。
即使他做了這麼一樁還算讓她解氣的事兒,她依舊不想看見他。
齊鴻儒看着蹲在書房裡喂小貓的外孫女。
淡聲說道。
“他說他打聽到了南邊的消息。”
齊鴻儒一直都看不上顧海天的。
總覺得他看着老實,實則骨子裡的陰狠勁兒跟他那個爸一樣。
不是個好相處的。
但當初清清執意要結婚,陳德善對其他幾個孩子手起刀落,對清清确是向來有求必應。
這婚事也就成了。
後來清清離婚去了粵省,雖然有齊茵陪着,但精神狀況和身體都不大好。
他就托自己在南方的家庭醫生溫老爺子,幫忙中藥調理清清的身子。
當然也有想撮合清清和溫庭舟的意思。
溫家門風清正,家庭簡單。
他家的孫子溫庭舟在京市求學時,經常來家裡拜訪,是個極其有涵養,骨子裡就溫潤的好孩子。
最合适當初處于身心皆損傷的清清。
果不其然兩人沒多久就結了婚。
資本家遲早被清算家産他是能想象到的。
傳統的中醫會被打成封建餘孽,他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為什麼。
這怎麼能算封建餘孽呢?西醫才傳進來多少年,以前都不是中醫救死扶傷,他至此都不明白為什麼會被針對。
對于溫家的遭遇,他難以理解,也無力幫扶。
就是陳家也要等這一陣子風頭過去了,再去幫襯為最好。
但他估摸着陳德善應該已經伸手了。
顧海天竟然會在風口浪尖上打聽南邊的事情。
看來也是迫切的想要在清清面前示好了。
要想辦法,不能讓他得逞。
他害了外孫女一回了,不能再害她第二回。
陳清清雖然想知道南邊的情況,但實在不想見顧海天,看見他從前那些負面情緒就會冒出來。
她手撫着小貓溫熱的脊背,沉吟後看向外公。
“外公,我不是很想見他。”
齊鴻儒淡聲說道。
“他這個人骨子裡的毒辣已經透出來了,非良人。
與虎謀皮,不是良解,不想見就不見,省的給他留下念想。”
陳清清狠了心說道。
“那你幫我拒了吧,就說我不感興趣。”
溫家的舊友親屬,基本都是中醫或者相關行業的,如今都面臨着各種審查清算。
具體要清算到什麼程度,誰也預料不到。
她前陣子剛被帶過去問話,往來書信肯定被監管的。
要想和那邊撇清關系,現在能做的,隻有等。
溫家雖家中開過藥堂,藥廠,但所得皆用在了建學堂,做義診上了。
是真正的懸壺濟世。
溫家生活也不奢華,隻是比普通人稍微舒服一些。
50年的時候藥堂,藥廠就悉數捐出了,甚至沒有經曆外公廠子公私合營的階段,而是直接轉國營。
在她看來,外公如果被清算,不算虧,至少真過了榮華富貴的好日子,也确實有私心。
溫家被清算,無異于八月飛雪。
很快齊鴻儒又拿着兩個被油紙包包了好幾層的鋁制飯盒過來。
隔着油紙,還能感覺到裡面冰冰涼涼的。
“酸梅湯,果子幹,還有一封信。”
他說着遞了過去。
要不是怕清清見了人再犯糊塗,他是真不想當這個跑堂的。
爬上爬下的,還挺累。
陳清清一看油紙包的裹法兒,就知道是前門金龍齋的果子幹,和東安市場路口的酸梅湯。
都是她以前夏天最愛吃的兩家。
他常常下班回來跑兩個地方給她帶回來,也是這麼用油紙裹着。
她從外公手裡拿過兩個飯盒,放在一邊,又拿起那封信。
她一眼就認出信封外面的清清收三個字,是庭舟的字體。
信封并未拆封,她甚至沒有去拿折紙刀,直接把信封撕開了。
整整三張紙,字體比他尋常的字小很多,寫的密密麻麻。
多是叮囑她如何照顧身體,如何放松心情,不必記挂他那邊,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也寫了家中搜出不少古籍文典,但市裡念及他們家先前所做的貢獻,将年事已高的爺奶下放到清縣衛生院做基層醫生。
他和父母被下放到梅縣插隊,接受勞動再教育。
白天下地,晚上接診,他對此非常的滿意。
在信的最末尾寫道。
“代我向嶽父問好,家中之事多謝他從中周旋,感荷高情,非楮墨克罄。
卿若遇良人,可再嫁,唯願清清與吾子安遠,眉壽無恙,慶祉長臻。”
陳清清合上信,頓時心裡五味雜陳,眼尾漸漸濕潤了起來。
這輩子能遇見庭舟,是她人生之大幸。
和庭舟生活的四年,頂的過和顧海天生活四十年。
在婚姻上,她已經知足了。
庭舟的總是最了解她。
她已經努力的在他面前表現的很豁達,很放得下了。
可他還是猜出了她心中的不舍和難過。
她不止是陳清清,她也是溫遠安的媽媽。
她必須要替孩子的未來考慮。
這個清算結果,對于溫家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了。
雖說下鄉插隊苦了些,但至少一家人都性命無虞。
她一直懸着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一時間又有些感動她爸的細膩。
她的婚事不順,除了她,最難過的莫過于她爸了。
所以清河剛滿十八歲,他就開始讓清河跟他找的人相親,就連清然的相親對象也是早早的備好了。
她爸不說,她也知道,她爸覺得她婚姻的失敗,錯在他沒把好關。
所以才明知道現在插手很容易把陳家人扯進去,還是背地裡偷偷的幫了溫家。
甚至怕她知道了難受,連說都沒說。
她一時間更是難受。
合上信,她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窗戶看着大門外面頂着太陽站着的男人,他此時也正看着這邊。
像是笃定了她會出來一樣。
在和顧海天結婚之前,她一直以為天下的男人都是她爸爸那樣的。
愛家人愛孩子,縱然笨拙,粗糙,不得法,但會竭盡所能的撐起家裡的一片天。
因為爸爸一身的缺點,依舊是個好丈夫好父親。
所以她明知道顧海天骨子裡的木讷,陰沉,還是決定和他結婚。
因為在她的認知裡,相愛是可以抵抗一切的,至少她的爸媽就是這樣給她做的榜樣。
但顧海天打破了她對婚姻,對丈夫,所有的幻想。
她的精神全面坍塌,一心求死。
她原本想在南方以一種“意外”的方式結束餘生的。
這樣省的爸媽自責。
但她又不甘心自己會在婚姻上一敗塗地,她不相信自己是這麼差勁的人。
她陳清清自小就被所有人贊美,喜歡,不管是同學朋友之間,還是在家庭之間,所有的關系她都處理的遊刃有餘。
但偏偏她投入所有愛意的婚姻裡,一地雞毛,給家裡弟妹帶來這麼大的禍事。
她就這麼走進了一個自證的死胡同。
是庭舟發現了她想死的念頭。
跟她說,人要永遠多給自己一次機會。
與其這麼不甘心的死了,還不如再轟轟烈烈的選一回。
至少也死而無憾了。
他說他喜歡她,甘心做她的一回選擇。
然後他們迅速的結了婚。
庭舟每天幫她煎藥調養她的身體,工作上幫助她,情感上開導她,讓她重新變成了從前那個陳清清。
帶她走出了死胡同。
她好不容易活回來,不會再去死一回了。
顧海天的每一份愛,都放在明面上,一臉渴求的希望她的回報。
爸爸和庭舟的愛,潤物細無聲,生怕她知道了會有負擔。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區别。
和顧海天,該說的總要說明白,他們兩個不過是一段孽緣。
庭舟的信,讓她此時此刻無比平和的看待着自己過去的這一段婚姻。
她拿起兩個油紙包着的飯盒下了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