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71章 先進婦女
洗漱好,姜喜珠又卧室換了一身上班的穿的衣服。
黑色的長褲,藍色白碎花平棉布的襯衣,編着辮子問正在廚房煎雞蛋的齊茵。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齊茵坐在煤爐旁邊的小馬紮上,緊盯着鍋裡的雞蛋,害怕煎焦了。
“還要幾天,清河總參那邊的工作,還沒交接呢,我等交接完了再走。”
兒子早上說,讓她單位不忙的話,就多住幾天,陪陪姜喜珠,給她洗洗衣服做做飯。
等姜喜珠适應了,再讓她回去。
她想着這陣子單位也沒有這麼忙,就答應了。
姜喜珠淡淡的哦了一聲。
明明家裡也沒少什麼東西,就是覺得空蕩蕩的。
平時挂着她和陳青山衣服的繩子上,現在孤零零的隻有她的一條裙子,一條紗巾,還有這個年代當做内衣穿的小背心。
她站在院子裡歎了一口氣,拿起自己的髒衣服去水池邊壓水洗衣服。
齊茵聽見聲音,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手裡還拿着筷子。
看她在洗衣服,光看背影就很傷心,突然覺得她很可憐,爸媽都不在跟前。
等她走了,這家裡就她一個人了。
也怨不得兒子舍不得,讓她一定想辦法把她接到京市,不然他不放心。
關鍵是,這介紹信咋開出來呢?
“你放哪兒吧,我給你洗,你趕緊畫畫吧,今天我去服務社買菜,人家都問我你什麼時候出第三冊呢。”
姜喜珠轉頭看向齊茵,話語裡帶着些打趣。
“你不會都給我藏到柴火堆裡吧?”
真以為她不知道呢,她一共就兩件襯衣,丢一個還是很明顯的。
陳青山幾下就給她找到了。
齊茵頓時面露尴尬。
“那個...等我有錢了,我賠給你。”
姜喜珠低頭繼續搓着衣服,聲音淡淡的說道。
“陳青山已經給我縫好了,不用買了,他針線活很好。”
齊茵沒想到兒子現在還會針線活。
她看出姜喜珠心裡難受。
一時間也不知道咋安慰。
她家的幾個孩子都是咋咋呼呼的,情緒都粗糙外放。
難受的時候又哭又嚎又鬧,撒潑打滾的,在大門外面都能聽見動靜兒。
沒見過這麼安安靜靜傷心的動靜兒。
像是水晶吊燈碎在了地上一樣,又讓人心疼,又覺得好看。
這可咋辦啊。
她掏了掏口袋,總共也就不到十塊錢,沒錢真是難倒人啊。
不然給點兒錢,讓她出去吃吃玩玩也能散散心。
簡單的吃了齊茵做的青菜雞蛋面後,姜喜珠坐在院子裡屋檐下畫畫。
鉛筆用秃了以後,她起身去卧室的抽屜裡拿之前陳青山給她削好的鉛筆,打開抽屜的瞬間,看着滿滿一抽屜的鉛筆。
她大腦先是懵了一下,而後覺得又好笑,笑着又有點兒想哭。
怨不得這兩天用鉛筆都不讓她自己拿,感情在這兒囤貨呢,什麼時候從野豬系轉成倉鼠系了啊。
“小姜在家嗎?”
聽見熟悉的聲音,姜喜珠打開連通着外面的窗子。
對着門口抱着一摞宣傳冊的張雯說道。
“在家!”
齊茵說已經幫她請了假了,張雯找過來,應該是有事兒。
她匆忙從抽屜裡拿出來兩根鉛筆往外走。
張雯進了院子,臉上都是喜色。
“你被市婦聯評上先進婦女了,明天市裡要開會對你進行表彰,可能需要你稍微做個簡單的獲獎感言,主任說明天讓你去市裡參會。”
先進婦女每個月市裡都會評,每個街道和鄉鎮都會提交參加評選的個人資料和經曆。
他們二裡渡婦聯這是第一回獲獎。
她光電話裡聽主任的聲音,就知道他們主任比她還激動。
不等下午開完會從市裡回來,就跟她打電話,讓她趕緊過來給小姜說。
齊茵剛煎好雞蛋,把雞蛋夾到搪瓷碗裡,給鍋裡添了些水,也走出來看是誰。
正聽見人家說姜喜珠評上了先進婦女。
不由得也覺得臉上有光,以後還是讓她們喊自己小姜婆婆好了。
感覺兒子好像沒有兒媳的名頭有面子。
她轉身進廚房,又打了一個雞蛋進砂鍋。
給她面條裡放兩個雞蛋!這樣就明天獲獎感言就能說出來一百分。
姜喜珠卻有些擔心評上先進婦女後,名氣大了,她和陳青山的離婚證會爆出來。
所以吃完齊茵女士做的雙蛋雞蛋面,就收拾收拾去了單位,想聽聽風聲。
街道辦事處跟他們婦聯是共用的一個院子。
當時給她辦離婚證的街道幹事是之前打過照面的半個同事,當時她去辦的時候,整個辦公室也隻有她一個人。
當時她有說過,這個事情領導特意交代的,不會外傳,讓她盡管放心。
但依照她在這邊的生活經驗,所有的人嘴裡,最不可信的一句話,就是不會外傳。
街道和婦聯管着家長裡短,向來消息散播的最快。
出乎她意料的。
好似這事兒真的跟沒發生過一樣,
像是石子落入了水面一樣。
毫無聲息。
她也就放下了心,想來這離婚證辦的也不合規,陳德善也不會留個不幹淨的尾巴做隐患。
于是她就踏踏實實的開始準備獲獎感言。
四點多要下班的時候。
新來的同事丁雷匆匆忙忙的趕過來,說是出事了。
“姜同志,你快去看看吧,軍區家屬院那邊的王營長的媳婦王春花抱着孩子要喝農藥,下水村的寡婦帶着她的娘家人截住了王營長要打人,場面亂的很,我說不清,張雯控制不住了,我剛去了派出所報過警了,刑公安讓我把你捎上去勸勸!”
姜喜珠立馬拎着挎包抓着大紗巾跟着就往樓下跑。
樓下刑公安開着個軍綠色的挎鬥三輪。
姜喜珠看着一個沒有平闆車大的三輪車上,連帶着開車的,已經坐了四個人,偏偏鬥車上唯一的一個座位,還空着,應該是留給她的。
她突然感覺,印度三哥的摩托車疊疊樂表演,還是保守了。
“姜同志!快上來!”
姜喜珠這會兒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有别,什麼三輪車疊疊樂,直接坐了上去。
原本加上她已經五個人了。
新來的丁雷熟練的背靠着她坐在車門的邊沿上。
姜喜珠第一次感受到了這個年代的物資匮乏,她都害怕半路上這三輪的兜車側翻。
整個人被一群公安外加自己新來的同事從四周包在裡面,她像個鹌鹑一樣,坐的一點兒不敢亂動。
腳蹬着車框站在座位後面的刑公安看出她的拘謹,笑着解釋。
“姜同志,實在是抱歉,我們這一群大老爺們都是部隊裡轉業過來的,沒什麼文化,嘴皮子也不行,救人能成,這開導人還是要辛苦你了,畢竟抱着孩子呢,真喝了農藥怕是救不回來。”
姜喜珠在滾滾黃煙中僵硬的轉過頭,笑着點了點頭。
雙手死死的揪住自己膝蓋上的褲子,盡量讓自己不把齊茵女士的雙蛋面吐出來。
本來飯做的就難吃,還這麼颠,真是要命了。
和這幫男人一身的汗混着煙的味兒相比,陳青山真是太講究個人衛生了。
至少陳青山不抽煙啊。
擠在她旁邊的是一個年齡大的公安,笑的十分驕傲的拍了拍軍綠色的車兜。
發出當當當的清脆聲音。
“姜同志,這車不錯吧,我們派出所剛批下來軍用型長江750,最快能跑90公裡每小時呢。”
姜喜珠用紗巾捂住鼻子擋住這滿車的灰塵。
笑着點了點頭說道:“那可真是我運氣好。”
一人座,拉了五個人,還跑在這樣的土路上!
真90公裡每小時的跑,等到地方,比王春花先需要拯救的。
是她姜喜珠!

